拾光而行 无畏而生
当夜幕笼罩下的广州白云机场赫然出现在我面前,第一次接触这个陌生的城市,感受这个没有凛冽寒风的冬季,出租车疾驶在夜的温柔中,我像是被未知的命运绑架,又像一个无所畏惧的冒险者,在满身的挫折泥泞中奔赴一场心底的治愈,纠缠着苦难与希望的二重奏,在抵达广州中医药大学金沙洲医院国际肿瘤诊疗中心的住院部时,被时光的音符轻轻弹响。
可是我从未想过,这段原本以为的生命中至为黑暗的旅程,步履沉重的时光,漫长的治疗周期,却在灵魂深处,留下不可泯灭的记忆,它变得珍贵、温暖和难忘,它沉甸甸地经过我的生命,像装满了礼物的魔法盒,每一次打开都充满感动与欢喜。
肿瘤,就像是一个带着恶意的名词,癌症,是不愿被世人提及的语言,当它如同一个偷袭者,破坏着我原本计划好的一切,颠覆了我原本美好平静的生活,宫颈恶性肿瘤,一纸诊断书划破命运的天空,那一道道的裂痕,那手术后触目惊心的伤疤,那刀口不分昼夜的疼痛,那如鲠在喉的倾诉,那被恐惧撕碎的夜,那从骨髓中渗透出来的无助,人生的彩色似乎瞬间黯淡无光,剩下的似乎只有与疾病抗争的所有痕迹,身体上无数的针眼,一滴滴冰冷的药水,一次次检查和治疗,时光麻木地好像再也发不出声音,日复一日游走在求生的游戏中,只有无尽的呻吟,以及不知何去何从的挣扎。
在这场与癌症的对话中,希望、治愈与未来似乎都成为了奢侈品,是不敢奢望的遥远,那平常的点滴快乐与确幸,那日常的人间烟火与闲话,都似乎变成了手中抓不住的云朵,心力交瘁地奔波于医院的我们,那熟练的动作,不知所措的表情和习以为常的忍受令人心疼,当癌症这个标签,被硬生生地贴在身上,当治疗变成了头等大事,当病床习惯了羸弱的身体,命运似乎开了一个偌大的玩笑,但它从未真正吞噬掉我们,信念的堡垒,努力扮演着顽强的角色,一次又一次,背负着我们前行,与我们同行的医护人员,用毕生所学,用一生的奋斗陪伴,在白炽灯下的深夜加班,穿梭于病房的急促脚步,让希望的钟声在每一个黎明敲响,精准的治疗方案背后是熬红的双眼,疲惫的背影,是生命的重量,托举着一个个家庭的期望,支撑着那些濒临破碎的梦想,不离不弃的家属,在日出还未升起时提前准备好了温暖的粥,在日落之后依然为明天缝缝补补,彼此慰藉的病友,萍水相逢的缘分,情深意重的分别,千言万语的眼神,哭泣时的肩膀,欢笑时的掌声,我们终究不是孤独的。疾病无情,人间温暖,值得这一场时光的托付,而它,一定会有下一场的美好相聚。
生命中戛然而止的声音,会以另一种方式流淌,比如这般的时光,我记得很多,我记得一切,我记得每一个细节,我看到他们拖着倦怠的行李,带着惺忪的睡眼,问候这个破晓的城市,在走廊等待床位的时候,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努力吃饭的模样,我看到同病房的病友深夜忍着疼痛也不吭声,不愿打扰他人的那份善良,我看到他们在走廊在医院门外坚强地蹒跚行走,我遇见了亲如家人的广东病友,每天带着病痛与不适却无时无刻地关心爱护我,将好吃的东西都塞给我,带我出去散心,逛商场超市,吃广东早茶,可以暂时抛开病人的身份,让每一个日子都闪着光,我们一起吃跨年饭,在商场门口邂逅天空的烟花,璀璨而绚丽,像极了流年,此刻安好,多希望每一个跨年之夜,能听到彼此的问候,如果不知永远究竟有多远,此时此地,让拥抱和温暖成为永恒。而我能做的,是深深地记住你们,每次亲手做了包子和饺子都不忘和我分享的东北朋友,第二次来住院给我带了土鸡蛋的贵州朋友,听我分享故事流下眼泪的广西朋友,喜欢找我玩的小朋友,爱听我唱歌的老兵叔叔,送给我蜡花的海南朋友,还有因为化疗反应太大,我陪着聊了一个上午,从愁容密布到笑颜舒展的贵州朋友。我去方舱看望的小女孩,和她一起唱《小美满》,带着刚成年的女孩来住院的单亲妈妈,因为痛苦和压力经常找我聊天,慢慢地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女孩单独来医院治疗输液的那天,我帮忙照顾了她一天,我们的友谊,也是从彼此的真诚开始,在相互的关怀中延续,这段时光,因为有了你们而变得温情脉脉,在阴翳的天空下,我们依然拥有阳光的内心,纯善的人格,坚韧的品质。我竟然,爱上了这一段时光。
住院部的走廊上住满了新来的病人,等待着床位,也等待着属于他们的一丝曙光,陪同的家属夜里睡在走廊的椅子上,他们很难,是的,人间的路本就很难,坎坷辛苦,能支撑我们的大抵只能是爱,因为有了爱,再难也要坚持下去,再难也要看到明天的阳光,而人间因为有了温暖,我们才那么留恋与不舍,才会用尽全部的力气去拥抱它。清晨母亲熬了一锅小米南瓜山药红枣枸杞粥,我盛了一碗分给走廊的病友,只因他吃不下饭,他疼痛难忍无法躺卧,而我希望在这苦难的日子里,还有一碗粥,是疾病之外的温度。我深知自己的渺小,我做不了太多,但这力所能及的细微举动,希望能温暖人心,这短暂的陪伴和鼓励,希望能成为一道微光,我愿深深地记得你们,记得这些有缘相识的病友,即便有一些已经出院,却经常微信问候,我建了一个病友群,大家彼此关心和分享,它令我住院的这段时光,变得充实而丰满,它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治疗,更多了一份心灵的治愈。
我会记得,我那么用力地活着,即便是住院的日子,依然倔强地走出黑暗,我穿着色彩明亮的衣服,我唱着节奏欢快的歌曲,我在病床旁的柜子上放着充满生命力的绿植,我和病友在一起时开怀大笑,在病友哭泣时轻轻地抱住她,我依然阅读与写作,即便在大病面前,我依然要努力活得精彩,依然保持灿烂的笑容,依然坦然自若,不愿辜负时光,即便这时光是在医院某个蜷缩的角落,即便这快乐是在抚平痛苦之后感受的点滴,可是,那又如何?没有行尸走肉的面孔,没有麻木不仁的灵魂,疾病又能将我怎样?我依然是那样鲜活的生命啊,我依然充满热爱,充满期待,我依然爱着这个世界,我的生命力,在握紧你们的手时有着真实的温度,在和你们拥抱交谈时有着炽热的脉搏,我们的每一次呼吸,都是最温柔的语言,最有力的回击,和这场癌症做着最激烈顽强的谈判。
疾病不是来惩罚我们,而是从某种程度上拯救我们,它来提醒我们,应该做一个怎样的人,怎样去生活,怎样去爱,强大的医学给了我们治疗的机会,而强大的内心才能给我们真正治愈的机会,信念能够带来绝地重生的勇气,带来逆转翻盘的可能,只要心里有光,一切皆有可能。这人生的不完整,这身体的残缺,原本就是为了成就一个坚韧可贵的灵魂啊,它让我们,踩在碎玻璃渣子上长出钢铁翅膀,那些生命的柔软,需要用一双坚硬的手去抚摸,去拥有活着,有尊严有价值地活着,并且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我会记得我曾经的哭泣和恐惧,也会记得超越苦痛后的豁达和果敢,我会记得我为了能够接受最好的治疗付出的所有努力, 我会记得我那样执着地学习各种肿瘤知识,研究自己的病情,寻求治疗方案,我从未放弃,为了能够得到彻底的规范化治疗,我找遍医院,我飞到广州,我从被迫接受疾病,被动接受治疗到积极沟通,主动参与,我不断地提高自己的认知,调整自己的心态,改变生活方式和饮食结构,适度运动,按时吃药,准时睡觉,我努力做好所有,我迅速地认同肿瘤病人这个新身份,迅速融入这个特殊的群体,我用心对待每一个人,建立良好的医患关系,努力与医疗团队成为最佳抗癌搭档,及时寻求医护人员的帮助,最大程度地配合治疗,我鼓足勇气面对可能出现的副作用,我将心态调整到一个全新的频道,我不仅是在治疗,我更是在活着,即便是住院,这每一天,都要活得热烈值得,都要去感受去体验,更要好好地去爱啊,要爱自己,善待身边的人,爱这个痛并快乐着的人间,在所有不确定的声音背后,我为自己,打开了一个通往光明的希望之门,穿越黑夜,循光而行。
我会记得,来到广州中医药大学金沙洲医院沟通治疗方案以后的安心,我会记得刘主任告诉我,我还是能够接受最优治疗方案,不会影响疗效的那份踏实,我会记得王教授查房时拍着我的肩膀双手对我竖起大拇指,我会记得山主任和我在走廊偶遇,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却让他来到我的病床前询问关心我的病情和治疗,我会记得魏主任晚上九点多下班后在医院门口偶遇,却花上半个小时和我详聊,我会记得张主任在办公室耐心解答,我会记得肿瘤中医麦主任风风火火不停忙碌,却在工作间隙不厌其烦地和我讲案例,讲调理方法,我会记得中医邓医生熟悉的身影经常出现在我面前,管床刘医生说话总是轻言细语,嘘寒问暖,细致入微,放疗科的黎医生工作尽心尽力,晚上加班还和我沟通一个小时,我会记得护士长总是大声地喊我的名字和我打招呼,记得韩护士总是情绪稳定,大方稳重,记得护士小姐姐们一边打针一边安慰的那份细心,记得妇科的医生在做扩宫手术时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一直和我聊天的那份体贴。这一路的时光,我记得那么多,而那么多的付出,那么多的给予,都是时光的馈赠,都是我们好好活着的证明。
我会记得这家医院,充满人性化的温度,不是冰冷简洁机械的回复,不是流水线般的医疗作业,拥有着优秀的医疗团队,顶尖的专家阵容,先进的放疗设备,在这里,专家组通过MDT多学科会诊,为我制定了最好的治疗方案,使用了最先进的设备,提供了最安心的护理,能够完成术后辅助规范化治疗,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像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胜利,同时即将开启康复期的起点,再次出发。
我会记得这家医院,在理性的治疗之外,依然有着感性的方式,关怀、鼓励、耐心、包容……它们不是一个个的词汇,而是真实的场景,是感同身受,是目光所及,是心之所向。把你们放在心上,而不仅是方案上,这是对生命的爱惜与尊重,不仅要攻击肿瘤,还要对抗内心的恶魔,他们做的,有着超出日常医疗工作的更多的意义,我看到专家们挤出时间做科普,开直播,我听到那一句句的一定要积极配合治疗的用心良苦,我看到邓医生每天不停地查房,花上很长时间开导病人,我看到我在和病友分享时,护士带来的病友大叔,因为心情郁结,护士全程帮他捶背,不时地疏导他,我听到护士长和我说起过去的一个病人,是如何得到帮助,走出自杀的阴霾,逐渐康复的故事。而我知道,病人需要的,不仅仅是医疗上的协助,不仅仅是药物和设备,技术和方案,还有心灵重建的那道光,惟有那道光,照亮了心底,才有豁出去活着的勇气,才有坚定地走下去的欲念,才能闯过这治疗的苦,才能更好地完成每一天的治疗,吃好每一顿饭,才能有每一夜的安睡。病人所承受的,不仅是身体的疼痛与难受,还有那心灵的伤,深刻的敏感的关于生命的痛,那种伤和痛,那种站在悬崖边无法发出声音的呐喊,常人无法真正体会,但请相信,这里会有爱与温暖,未来充满无限可能,医学日新月异的进步,家人无微不至的陪伴,而在时光的磨砺中愈发勇敢的我们,一定会走得更远,明天会更好,让每一个明天都能如约而至,让奇迹成为常态,让我们都能成为骄傲的存在,让我们对彼此说一句,每一个新年,不见不散。
惟有爱与时光不可辜负。拾光而行,无畏而生。感谢广州中医药大学金沙洲医院国际肿瘤诊疗中心的所有医护人员,感谢这次分享的机会,而我将这段时光,作为礼物,作为纪念,作为感恩,再次以文字的形式分享出来,并经作者(鲍莞,笔名白尘)本人同意,授权广州中医药大学金沙洲医院使用部分或全部文字,以表诚意。文字的分量,是我用心赋予的,关于生命的一场思考,关于时光的一场摩挲,关于和癌症的一场对话。
作者:鲍莞(笔名:白尘)
2026年1月11日完稿